Interview

社會、媒體與藝術市場──上海大劇院新聞發言人王潔女士專訪
02 Jun 2015

儘管大學立志選擇新聞系,王潔並沒有在大學以及之後的歲月中拋棄自己所鍾愛的藝術。經歷了「自我調整」,王潔從新聞業跳槽至藝術管理行業。做過採訪、寫過稿件,由記者轉型,成為上海大劇院的PR之後,王潔如何運用種種經驗於藝術傳播?曾經的媒體行業經理,如何看待現今的中國大陸藝術文化市場?本期訪談,上海大劇院公關部王潔,與我們暢談她對於藝術的獨特見解。

潔:王潔 記:劉歷暘

記:請您簡單介紹一下上海大劇院?

潔:上海大劇院是中國內地首個國際性高等級綜合劇院,於1998年開放。古典藝術演出(classical arts)是劇院演出的最主要組成部份,包括歌劇、交響樂、室內樂、芭蕾,同時音樂劇、話劇、戲曲等也很常見。可以說大劇院是上海的一個標誌性建築,所在的區域也成為上海的文化中心。不論是區域內部的藝術普及,或是中外文化交流,它都擔任著一個橋樑和窗口的角色。我們屬於公益性文化機構,可以享受政府的差額撥款,但主要還是靠自主經營(資金來源主要是box office和場地租賃),包括場地租賃和節目主辦。2005年上海大劇院牽頭成立了上海大劇院藝術中心,目前藝術中心旗下有包括上海大劇院、上海音樂廳、上海文化廣場劇院三家劇院,以及上海芭蕾舞團、上海歌劇院、上海民族樂團這三家藝團。我們希望通過這種整合能夠達到「廳團合一」,這種形式在外國是很常見的。如此一來劇院和藝團有更多機會聯合製作藝術節目,並主要在旗下劇院呈現。我們認為這會使上海大劇院成長為更有生命力的藝術機構。

記:作為公關部的工作人員,您平時的工作內容是什麼?

潔:乍看公關部很多人會認為我們隸屬於市場部,但在上海大劇院,公關部和市場部是兩個平行的部門。對於大劇院而言,我們擔當著一個橋樑的作用。剛才提到,大劇院的工作分為場地租賃和節目主辦。前者而言我們只提供場地,不需要提供宣傳、市場等服務。劇院的大部份精力放在後者,也就是主辦節目。每場演出都像一件產品,從生產到賣出,期間的包裝、宣傳、推廣,這些就是公關部的主要工作內容。當接手一台節目。公關部首先要非常清楚瞭解節目的相關資訊,並挑選不同管道使觀眾得知這個消息。我們會連接節目部和市場部,並主要負責節目的市場推廣,以及相關公共關繫的建設。除此之外,公關部也會與節目部等部門聯合製作每個樂季的program book。同時,大劇院的形象建設,不論是圖片、海報或是文本,亦是通過公關部傳遞給社會大眾。

記:您在大學學習的是新聞專業,是什麼契機使您成為上海大劇院公關部的工作人員?曾經的工作經歷對現在有什麼影響?

潔:我中學畢業的時候因為自己當時的喜好和想法,很確定自己大學要學新聞學專業。專業之外,我非常熱愛文藝,整個大學時期接觸了很多文化藝術方面的活動。大學畢業時我來到上海《文彙報》實習,當時很巧合也很幸運,被編排到了「文藝部」,所跟進的報導大多是音樂、舞蹈等舞臺表演。實習一年多後,我來到《菁英畫報》做記者。慢慢發現,我並不是特別執著於批判的人,相比較犀利的抨擊,我更善於發現一件事或一個東西的閃光點,其實這種性格不是作為「記者」常見的,加上身體狀況不太適應「記者」這種耗費體能的辛苦工作,於是考慮轉行。思考之後我認為可能「善於發現美的眼睛」不失為一種優點,它讓我更適合marketing和brand building這類工作。當時恰逢上海大劇院招聘,我當機立斷就投了簡歷,同時應徵了PR部門和藝術教育部門,經歷了層層篩選有幸被留下。有時候回看曾經記者的經歷,我認為那培養了我多面思考的能力,教會了我與人交流溝通的方法。其實新聞行業本身需要很寬廣的視野,不僅僅是社會、人文,有時甚至涉及歷史、地理、心理等多方面。我在做記者時累積了這些相關知識,在做PR時就可以很自如的運用起來。比如從古典藝術推廣這方面來講,很多人已經厭倦了貝多芬、莫札特這些太耳熟能詳的名字,那麼何不從歐洲社會的歷史、趣聞等這些方面講起,觀眾有了興趣,自然會一步一步慢慢接觸到「音樂」。有時候這些並不屬於「音樂」領域的相關內容是可以為「音樂」吸引更多觀眾的。

記:現如今手機電腦以及網絡對藝術文化傳播,乃至行政都有很大影響。請問這些新媒體對於您的工作有什麼影響?

潔:新媒體有非常大的影響,這也是經歷了新聞行業以後給我感觸特別深的一點。做PR重在傳播,我們努力的方向一個是傳播的內容,一個是傳播的途徑。前者靠知識經驗積累,後者現在主要依靠新媒體。大概從2010年年底大劇院開始意識到新媒體的存在。我來到大劇院之後(2010年)開始逐步建立現在大劇院所有的網絡平臺,包括內地文藝愛好者所鍾愛的豆瓣(douban)小站,後來慢慢風靡的微博,以及2011年開始流行的微信(WeChat)平臺,這些都為藝術推廣打開了一個新天地。未來新媒體會有愈演愈烈的趨勢,如何整合、創新、靈活運用……都對藝術管理人員也會提出越來越高的挑戰,這一點,我在大陸更加感到發展之迅速。

以現代舞為例,新媒體的作用尤其明顯。在沒有這些網絡平臺之前,懂得欣賞現代舞的觀眾很少,如果一場演出需要推廣,所能依靠的宣傳方式只有傳統媒體(報刊雜誌),或者廣告。後者費用相對高昂,前者多以媒體的意志為基準,若對方不提供機會或不感興趣,我們就無法找到管道將演出資訊傳達給消費者,票房不理想便是意料之中。但是新媒體完全顛覆了這種情況,因為推廣的內容可以由我們自己決定,可以運用圖片、音樂、視頻等多種形式。例如去年我們做荷蘭NDT的演出,整個宣傳過程中我們通過微信平臺做了十幾期的「NDT專題」,全方面介紹了NDT的歷史、舞蹈領域發展,甚至舞蹈團內每個人的介紹、專訪,結果提前一個月售罄了所有票,這在以前是難以想像的。不僅如此,新媒體也打通了我們和觀眾之間的隔閡,通過follow、點贊(like)等方式,我們可以培養固定觀眾群,並隨時與他們互動;通過轉髮分享量、評論數、點擊量等多個可視化數據我們可以直接瞭解觀眾的興趣點。這些既推廣了本場節目,也為未來節目安排提供了參考資訊。

一定程度上新媒體的出現加大了我們的工作量,這是肯定的。我們需要進一步提高自己的編輯、定位能力,要使宣傳內容在激烈的網絡競爭中博人眼球。相應的我們需要攝取更多的資訊,每天都要有很大的閱讀量來充實自己的知識儲備。但是努力是值得的,作為藝術的生產者我們看到自己的節目有觀眾欣賞,這是最大的收穫。

記:您認為在藝術機構的行政方面,香港有什麼值得上海,或僅僅上海大劇院借鑑或思考的?

潔:近年來大陸在藝術文化領域發展可以說是飛快,上海尤其明顯。藝術表演所共有的觀眾群體就好像一個蛋糕,切成一塊一塊,讓後我們取走自己的部份。隨著愈多劇院和藝團的出現,我們這些「同行」大多情況下是以競爭者的身份對峙的。這種良性競爭的確可以促使我們思考自己的閃光點,改進自己的不足,從而有所成長進步。但另一方面,藝術行政人員長期處於同樣的環境下思想會逐漸被限制,只關注自己的就無法做到「知己知彼」,共同發展。但去年來參加EMA課程時我接觸到了香港藝術行政人員協會(HKAAA),這方面我認為香港就比較好。這相當于建立了一個橋樑,連接了不同藝術團體、機構的管理人員。在建立network之外,也提供機會讓大家一同分享,互相學習,共同進步。相對而言對於上海來說這樣的機構不太常見,相應的交流、分享機會就比較匱乏。藝術本身並不是一個需要大家決出勝負,為了謀取利益而絞盡腦汁的東西,我們應該思考如何讓他真正滲透社會。這有賴於各個團體的共同努力。

記:您緣何選擇參加EMA Program?

潔:自從本科學習結束後我一直有繼續學習的願望。我本人也處於不斷地「自我調節」當中,去思考自己未來的發展、重新定位自己的理想。當時鄭教授在上海推廣這個項目時正處我「自我調整」的時期,給我印象特別深的是他提到了工作和學習的關係:工作一段時間後再學習,相比較持續學習會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和收穫。所以我就抱著這種想要「繼續學習」,並且有所收穫的心參加了這個課程。除此之外,之前夏學理教授在marketing的課上問我們為什麼來參加這個項目,他說難道沒人想過只是為了「交朋友」而來麼?經歷了這幾天的學習,我特別有感觸,很多時候不僅是和「老師」學習,更是向身邊這些「同儕」請教。他們的經驗經歷,甚至於做group work時的思考方式都給了我大的啟發。雖然這些天上課、學術,身體上很累,但是大家心理上都是很開心的。可能就像鄭教授說的那樣,每每工作一段時間後能有這樣一段時間來到香港,學習不再是一種負擔,反而成為了放鬆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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