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文老師網誌

訪問EMA台灣遊學團“導遊”——鄭新文談台灣遊學團的挑戰和感想
16 Dec 2015

問:為什麼你在EMA的課程內安排海外遊學團?

2002年我為香港藝術學院統籌的PCAM課程(藝術管理研究生專業文憑)安排了海外遊學團,帶了兩班學員到墨爾本(Melbourne),參訪不同性質的文化機構,很高興對方也重視這個與香港業界的分享和交流的機會,結果學員認為學習收穫很豐富,鞏固了我利用不同文化環境和藝術管理手法學習的信念。所以多年來我參與策劃的課程都有安排4至7天的海外遊學團環節,去了北京、上海、台灣、新加坡、廣州等地。

其實“海外遊學團”不只是逛逛當地的文化中心和博物館等文化景點,針對藝術和文化管理同行,我們更重視瞭解這些機構的營運和管治模式,包括它們如何進行戰略規劃、如何策劃節目、如何行銷、如何籌募經費、如何擴展觀眾等。同時我們也嘗試理解當地的人文文化和文化生態,包括文化政策如何影響藝術家和藝術機構的創作和經營,EMA這個課程的名字是“文化氛圍和藝術管理”,就是要求學員探索不同的文化氛圍如何影響藝術管理的操作手法,後者又對文化氛圍帶來什麼改變等。當我們對這些問題更加敏感、能形成個人的見解時,我們不但增加了對另一個地方文化氛圍和藝術管理的認識,也對我門原居地的文化生態有了較高層次的理解。

“遊學團”對很多EMA學員來說是充滿期待的。它是2014屆的學員集體參與的倒數第二門課。因為最後一門課程(兩天)也是我任教,所以他們與我協商最後一門課是否可以在“遊學團”的城市完成,並成功遊說那些不選修“遊學團”課的同學(這是一門選修課)參與遊學團“旁聽”,結果成為了2014屆的“畢業旅行”。同時2015屆也有11位同學參加。

問: 我知道很多你以前的學生對你帶隊的遊學團都諄諄樂道,究竟籌辦一個成功的遊學團有什麼“秘訣”?

唯一的秘訣是“用心做好它”。擔任一個遊學團的策劃和帶隊老師(導遊),完全是一個“吃力不討好”的工作。因為安排一個遊學團涉及大量的籌備工作。選擇參訪的機構? 請什麼人做介紹?希望介紹涉及什麼內容?逗留多久?各參訪地點之間的距離?當地交通情況?是否需要解決語言和翻譯上的問題?這些都是在安排行程時候需要解決的。當然最關鍵的是搞清楚遊學團希望達到什麼目標,有清晰的目標其他的考慮就容易多了。

在可能的情況下,我還給學員們集體選擇遊學城市的機會,因為整個調研和協商的過程就是一種學習,他們的積極參與能提升他們的“擁有感”(ownership)。這次EMA“台灣遊學團”也是一樣。

最後“人”的因素是最關鍵的,接待你的機構負責人有多願意與你分享?只是告訴你那些在網上也能找到的資料?分享成功個案和經驗?還是主動分享他們面對的挑戰和失敗的經驗,希望他們的經驗能為你帶來啟發?在這方面我有一點優勢吧,之前不同的工作讓我認識不少各地的同行,不少建立了互信,所以請他們做介紹通常比較願意真誠分享,因為他們也希望年青同行走的更遠。

問: 據瞭解遊學團的地點原先不是臺灣,臨時變更計畫帶來了什麼挑戰?

人的生命永遠充滿了不可預知的事情!一般我都會先到遊學團的城市做一個pre-visit,熟習參訪地點和認識介紹講者,把不確定因素減到最低。2014屆的學員們在去年中旬已經表示有意向選擇首爾為遊學團城市,剛好去年9月香港藝術發展局安排了一個韓國交流團,我也以ADC藝術管理(顧問)的身份參加,並延長行程拜訪了一些打算帶學生參訪的機構。今年4月我們已經把首爾5 天的行程排好了,也聯繫好了參訪機構和擔任講座的學者,訂好了機票和酒店。但南韓5月份發生MERS, 6月時香港政府對南韓發出了紅色旅遊警告。雖然我們的行程是八月底,但考慮到更改城市也要足夠籌備時間,所以馬上制定應變計畫,諮詢學生,並訂下了啟動“後備方案”的“死線”。再一次諮詢學生遊學的城市時,大家取得到台灣的共識。我和部分學員在臺灣有不少“朋友”,知道值得參訪的機構很多、可行性高。不過選擇台灣也帶給我策劃行程的巨大挑戰:很多學員都經常去台灣甚至有業務往來, 那遊學團在哪些方面可以為他們增值?

一般我策劃遊學團都希望讓學員參訪較多不同性質的機構,所以行程安排特別緊密,一天可能跑三到四個機構。但是對EMA 學員到臺灣來說,這種“蜻蜓點水”式的參訪意義不大,所以我決定採取“深度遊”的方式。我們每天基本只參訪兩個機構,嘗試較深度地瞭解所選擇台灣的一些最有代表性的機構。也特別安排兩個關於台灣文化生態和文化政策、台灣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的講座,分別邀請前台北藝術大學校長、朱宗慶打擊樂團創辦人和藝術總監朱宗慶教授,表演藝術聯盟理事長、臺北藝術大學副教授于國華老師主講,讓學員在有限的時間內能對台灣的文化藝術氛圍有一個縱覽。文化景點式的參觀我們集中安排在一天,而且是在台北市外。

“深度參觀”局限了我們參訪的機構,為了讓學員有機會與更多台灣同行交流,我們與表演藝術聯盟合作,組織了一個EMA 學員與台灣表演藝術領袖的“交流餐會”,一方面邀請我們參訪機構的代表以表示答謝,另一方面也邀請台灣演藝行業內較活躍國際交流機構的代表,結果來了20多位台灣朋友(其中包括兩廳院前後三位藝術總監),兩岸四地的同行度過了很愉快的一個晚上。

問: 遊學團在台灣的行程是否順利,達到你和學員們的期待嗎?

非常順利,超過我的預期效果。學員們也通過各種渠道表達他們得到的啟發。因為各個講者都很坦誠地跟他們交流分享,所以他們的反應非常積極,通常搶著提出問題。其後大家閒談和通過社交媒體分享感受,經常提到他們很受“感動”!聽說有一位學員回到辦公室後6,馬上給同事發了一個“報告”分享她受到的啟發。

令人感動的事情很多,首先是我們到的每一個地方,都受到貴賓式的接待。于國華和歐陽穎華兩位教授替我們安排其中一些參訪機構,並親自到場陪同。兩廳院李惠美總監和NSO邱瑗執行長親自為我們介紹分享,國家藝術基金會獎助組李文珊總監在週六早上替我們分享。雲門舞集安排他們的全體高級職員和我們交流並共進茶點!奇美博物館讓我們的旅遊巴直達後門,免除我們在大雨下走10分鐘進館。表演藝術聯盟為遊學團各種安排做了大量的工作……等等,我們要感謝的人實在太多!

最“震撼”的是我們參觀朱宗慶教打擊樂團時,朱團在排練廳為我們演奏了20分鐘,對我來說是畢生難忘的經历。感谢!

臺灣行程如此順利,還有幾個人是我要感謝的。第一位光華文化中心的盧健英主任,她建議我們“一日遊”到台南、並帮助我們安排,還替學員先做一次介紹,事實證明她的建議我們非常受用。第二位是我的同事Javy,我們遊學團涉及大量的行政安排工作,每一個細節都是她負責安排,我們行程順利她是最大功臣。最感動的是她還請假自費參加了我們整個活動。最後一位是我們EMA的臺灣學員、雲門舞集的王淑貞Janice高級經理,在我們安排行程時她為我們解決大小困難,整個行程照顧我們每一個生活小節,我們覺得很慶幸能成為 Janice除了雲門團員外的的服務對象!她的接待和安排是巡迴演出的典範。

在行程接近尾聲的時候,我跟同學分享了一句“心底話”:“不同城市值得我們學習的東西會很不一樣,估計我們到首爾的話,同學的“感動指數”会比台北低,一是語言可能會對溝通有一點影響,二是台灣朋友的真誠分享和接待是獨一無二的,所以我們應該感恩、感恩、再感恩!”

問: 你認為學員有什麼收穫 ?

正如我剛才提到,學員們即時的反應是很受“感動”,看來最令同學們觸動的是台灣同業的工作態度,很多位都說受到台灣同行堅持“追夢”和“尋夢”的啟發。

為什麼“追夢”和“尋夢”最令學員觸動?個人估計有幾個因素,首先藝術家和創作人的本質就是“追夢”和“尋夢”,但是他們需要與腳踏實地的藝術管理人合作,協助使夢境成真。藝術管理人如何受到感召?如何結合企業家精神和管理執行能力,如何為“藝術夢”打造場、經濟、人員和物料各方面的條件,估算並控制風險?應該是所有藝術管理人都關注如何使夢境成真。

不少台灣同行的行為特别令華語同業感動,個人認為一方面是他們有清晰堅定的藝術追求,不盲目追求市場或崇洋,另一方面對政府的依賴相對較低。通常很重視社會資源,注重與民眾的互動和聯繫。它们默默地一步一腳印打出名堂、建立品牌、並沖出臺灣。部分如雲門、朱團更成为世界級的藝術團體。他們對理想的堅持和敬業樂業精神令人敬佩!

我們這次接觸的力譔堂整合行銷,雖然是私人的文化企業,也很重視長線規劃,有很清晰的發展目標和傑出的運營手法。相比之下,香港傳統上比較依賴政府、內地近年過分強調市場,台灣同業的信念和態度為我們帶來不少啟發。必須強調這只是我個人對“追夢”和“尋夢”的解讀。(下接第7頁)

問:你認為學員們應該如何“深化”這次遊學團的體驗?

“深化體驗”是遊學團最重要的學習成果,所以我們的學員遊學團後要完成兩個作業,就是要他們探索、思考、總結遊學團的所見所聞。因為學員们正在完成這些作業,我不應該講太多。基本上,深化可以包括很多層次:例如針對個別機構發展或運營手法、針對機構的文化領袖、針對某一個藝術管理範疇(例如行銷或大型專案管理)、針對政府文化政策和創意產業發展的策略、針對當地的文化生態等等。

我們看到獨特的現象,都是值得思考分析的課題。例如為何在國際藝壇上最受歡迎的台灣藝術團體,絕大部分都是極具“本土特色”的?為何台灣較多支持文化藝術的基金會?為何台灣的藝術機構不少與社區有緊密的連結?我們其中一組學員選擇調研表演藝術聯盟,並研究其與香港的藝術管理人員協會和上海市演出行業協會的異同。

在台灣時我們也接觸到批評當地文化生態、或某些藝術機構營運手法的聲音,這些不同的意見提醒我們要多角度地理解和思考問題。據一個例子,我們看到在台灣不少大型的藝術專案都是通過公開投標模式、由中標機構負責運作。這個做法非常公平,但是換一個角度,這種方法是否有利這些活動的長遠規劃、管理經驗的積累?政黨交替對這些文化項目會有影響嗎?

我特別羨慕台灣的大學聘有較多的文化政策、藝術管理和文化創意產業管理方面的學者,帶來更多相關領域的調研和文化政策的評論,令整體文化生態更健康。

不同的文化環境和管理手法為“異地遊學”的人士帶來很多新知識,也應該激發不同的問題。當我們能夠組織有意義的問題和探索答案,我們的學習就會帶來豐盛的收穫。其實EMA學員來自七個城市的背景,已經為我們的探索提供了很好的條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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